盼雨#

我盼望着一场雨。

我希望那是一场经典的江南春雨，灰蒙的天，薄薄的云，下着蒙蒙的雨。雨幕是浅浅的，地上会积小水洼，但是雨水轻薄到打不起浪花。我喜欢先像梁秋实一样在屋檐下欣赏，但我更爱看雨。远景朦胧近景灵动，惹得我不住想在雨中走动。轻盈的雨幕不能把人淋湿，只在头顶打上一层水珠。我很想释放按耐不住的心灵，在雨中旋转、轻舞。但至少，一场雨，能使我清爽、轻灵一阵。

不过小时候，我其实很讨厌雨水的。雨天天永远是灰蒙蒙的，特别是暴雨将倾，气压极低，下午将放学的时候人也沉闷闷的，喘不上气来。我或许要去灰黄的楼里上辅导班，然后总是把累赘的伞遗忘，把身子弄湿；或许要等待父母或外公来接，望着席卷起水幕的风与雨的交舞，出神。总是很冷的。

偶尔母亲来了，我可以依偎在母亲的背后，脚缩在随风飘起的厌烦又安心的雨衣之后，享受着尼龙雨衣包住的母亲的温暖，看着星星般透光的孔洞遐想。但是雨水依旧是不长眼的，总会把裤脚打湿，大雨倾盆之下冰凉的雨水依旧会渗进来，阻隔视线的布料惹着好奇与忐忑。我总是不说话，静静地想。

常常外公外婆来接我，则不知为何多一份“粗糙”的温柔。不知道是外公久受石灰变糙的手，还是外婆不太温柔的热情还是后备箱塑料板裂开了的老式摩托车带来的印象。外公总是戴着头盔不戴帽，令我担心是否会湿透。雨衣中探出两个头，却能死死的把雨水挡下，前与后是粗糙的布料带来的暖。外公很喜欢和我讲话，时不时惹得外婆插一句嘴。我会笑嘻嘻的到家。其实和晴天相比，该有的一样不缺，反而下雨还麻烦得很，但是这点温馨却印下了更深地印记。

高年级是父亲开着车接我，隔着雨冲向车门，一开门就是夏天必备的让湿湿的我打个寒颤的空调气。我似乎总是害羞，总是不开口，借着车窗外若隐若现的灯火熬着书。书籍是很有趣的，让我全身心地投入了。

慢慢的，我成了初中生。弟弟出生之后，我渐多了自主性，似乎没那么怕雨了。老中学的墙壁是斑黄的，雨天楼道一定会犯洪水。中午蹚着水走出校门，找到被雨水浸湿坐垫的自行车，最妙的便是去吃牛肉汤了。湿透的我的在稠稠的汤汁力加上厚厚一层手磨的姜沫，浇一点儿辣椒，拌着葱和香菜浇饭吃，软烂的肉，温稠的汤，滚热的饭吃下口，姜丝的暖意直冲天灵盖！这是雨天独享的美味。

若是下午放学了，或是早上来校时候下雨，下那种特别暴的暴雨，我很喜欢冲出去，在雨中用力死劲地瞪着踏板，在空旷的车道上奔驰，大口大口地吸着雨水中的空气。此时若是喊上几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那自是快然畅意极了。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清爽的衣物，舒坦的很。学校近了，父母忙了，自是一人骑车上下学。家中常是一人，或者是父母在忙我帮忙带我弟，抑或是学业开始繁忙被作业压抑着，对雨，渐渐不讨厌，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或是学到昏沉处，走出教室伸手接雨水，抹一把脸，那是绝对的神清气爽。以至于到了冬日，学到烦躁我依旧倒几点水手上，搓一搓抹把脸继续写。

那是爽快的雨。

然后上了高中了。对雨儿，我似乎开始有了厌烦。有人觉得我特立独行，爱好淋雨便是一例，而高中却也宽松得多。加上身体渐差，总是感冒，雨儿也不是我的宠幸了。

但是我却时常怀念着以往的雨，不论是童年的温馨还是少年的快意。或许很烦躁，或许很头痛（我有头痛的毛病）。我总是很忙碌，却总是在聊天。我似乎很开朗，也似乎很孤单。我总是在作业，也总是写不完。我的双眼被迷失了。我好想再去缩回母亲的怀抱，却不肯在骑车的时候再次抱住母亲。我和父亲不再一言不发，多了几份心平气和的客气交往。难得去外公家住，外公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却总是沉默，或许是对病症的耻辱，抑或是不愿意他们的担心与忧愁。我能看着母亲一缕杂乱的发丝发呆，无数次设想把它整理，却不曾抬起一次手。我总是很害怕，担心他们说的这这那那，看着雨和同学们一起走走廊。当然我也依旧能在细雨中漫步回教室，不像他们一样匆匆忙忙。我按标准行事，他们总不主动和我开玩笑，我却总是在私下里得罪人，因为我的小气、暴躁和小心眼儿。我会在他们写作业的时候抬头望星空数星星，却无人和我分享20颗星星的喜悦。而在他们开始数星星的时候，我的“我之前数了二十颗星星”值得一句“哦哦好”。我越来越困倦，因为晚上心绪烦乱。我确实还有朋友，但是总是差了些什么。我真正倾心而且交得到真心的，还是计算机竞赛的培训。他们愿意接纳我的大声的装B，愿意在我出错的时候大声的指责，愿意在我恶作剧或干错事后用嘿嘿一笑抵消他们的白眼。那里还有知识渊博但是有点小摆的指导老师，有愿意不管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引领我的大犇。比赛之后，戛然而止了。

我的娱乐益发丰富了，但也依旧见证或者新发现了更多猎奇的存在。我会去看温馨的动画，品味温暖与善良。我去和奇葩们斗智斗勇，或许我也不全对，但我愿意认错。而气急之后心底里也有一阵爽快。我去参加志愿者活动，看着捡拾干净的河道山道无比自豪。

但是依旧有很多人坑蒙拐骗，依旧很多人不识是非盲目跟风，让我安宁的动画片也亟待更新，垃圾拾捡不完。回忆起从前在食堂门口，和别人聊起社会许多地方很不好，我说“我要改变世界”，那时的认真让我惭愧。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我确实摆烂了很久，让自己在房间里发霉。日日夜夜虚度时光，用标签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好想永远的昏沉，永远的晕眩。我自大地说着大话，天旋地转。

或许是一场雨。或许需要一场雨。一场春雨也好，润泽天地，洗净污浊；一场夏雨也罢！轰轰烈烈，翻天覆地！我亟须一场雨落下！然而只有我一个人的呐喊。我或许不成功吧，或许泯然众人吧，或许”改变世界“只是中二的发言，但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世界。或许不止有我一人，或许依旧有热情，而生活以痛吻我，我不得不报之以歌。积极的，便是最大的英雄。

我为我自己求取一场雨，一场精神上畅想的不可实现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但我急需一场雨！

我盼望着一场雨。